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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,我們同桌吃飯

 曾經,我們同桌吃飯。

兄弟姐妹從小住一塊,天天同桌吃飯理所當然。但大部分時間是每人上桌扒兩口飯喝一口湯,匆匆吃過,就各自下桌去了,趕去上課,趕去約會,趕去玩耍.... ,偶剩一兩人坐在桌前,能聊出的好味道漸漸少了。出了社會,各自成家後,同桌吃飯的機會又更少了,飯菜的味道也跟著更淡了。

 

曾經,我們同桌吃飯。

年夜飯,幾位叔伯長輩是大家引頸期盼的財神爺。從小到大到結婚成家,我們只要回家吃年夜飯,就可見他們幾位長輩端坐主位上,笑呵呵地啜飲陳高,一一派發壓歲錢,一年一年。 即使我們年紀再大,他們仍舊是我們的長輩,仍舊笑呵呵地派發壓歲錢,一年一年。後來,長輩一一老了,長輩一一走了。飯桌上沒了長輩的笑容,也沒了長輩的紅包。

 

曾經,我們同桌吃飯。

兄弟姐妹很小的時候,父母分別抱著坐在身邊,拿小湯匙一口一口餵食我們,餵飽我們之後他們才吃,還順手撿起從我們嘴角掉落到桌上的飯粒吃。父母很老時,兄弟姐妹業已星散各地,只剩其中住最近的一個留下陪父母。父母坐輪椅上,吃飯時,他幫父母在脖頸圍上紙巾,讓佣人拿湯匙一口一口餵食父母。也是同桌吃飯,飯桌上,見不到兄弟姐妹,聽不到閒話家常,只見到年邁父母從嘴角掉落的飯粒,沒事,吃完飯,佣人會清理。

 

曾經,我們同桌吃飯。

步調快速加上少子化的社會形態,平日家人在家吃飯,怎麼看,怎麼吃,都不像是在同桌吃飯。先生忙到八九點回家吃晚飯,唯一的兒子早早吃過就跑去找同學看電影或寫作業去了,太太常就著爐邊,這扒一口,那吃一點,算是吃過了。偶而偶而,假日的傍晚,午睡醒來,爸媽兒子碰到一塊。兒子說想吃Pizza,爸媽雖一向習慣吃中餐,但這會兒沒意見,就三人去街上找了間Pizza店坐下,同桌吃了一餐飯,好不容易。

 

曾經,我們同桌吃飯。

父母走了,朋友的父母也相繼走了。有人感嘆,父母在,家在,父母不在,家也不在了。娘家?婆家?都不在了,想回也沒地回了。當年一個家一張桌上吃飯的兄弟姐妹,同桌吃飯的機會越來越少,親人已變成了親戚。逢年過節呢?哦,大家各有各的家庭要顧,收發個簡訊互道平安加句健康快樂,就沒了下文。

 

曾經,我們同桌吃飯。

朋友老了,同桌吃飯的機會反多了,有時是娶媳嫁女,有時是生日做壽,有時只是閒話家常。大多退休了,電話一邀,老朋友就會來,一湊一桌子,沒十個也有六七個。年紀一把,有人坐輪椅,有人拄拐杖,有人病了,有人走了,大家唏噓一陣,酒入枯腸,老淚亂彈..... 。

雖說,朋友一個人一個個性,鬥嘴、揶揄,互糗、互損、互槓.....沒少過年輕時,只是那麼多年了,沒人再多計較,酒過三巡後,又呼哩嘩啦的全融一起了。「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。」大夥明白,同桌吃飯的緣分,少說也得用上一甲子方修得吧。

「乾!」

「乾!」

半醉半醒中,忽聽一友說,「嘿,我.... 這兩天把.... 把遺囑給寫好了。」

大夥靜默下怔看那友。

那友又說,「沒寫過?我借你們抄....」

「哈哈哈..... 」一陣爆笑。

「噗....」

杯盤狼籍的桌上竟咚咚滾來一粉白物件。

大家湊前看,「假牙?!」

「哈哈哈..... 」又一陣爆笑

 
我們同桌吃飯,曾經...... 曾經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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