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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海揚帆,寫我所思,寫我所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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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閉一下眼睛

小閉一下眼睛

 

視網膜,黃斑部,白內障,青光眼,老花眼...... ,一些平日裡耳熟能詳卻又遠在天邊的眼疾名稱,竟不知不覺走了來。

靈魂之窗的眼睛居然染疾?心中恐懼一秒,閉眼小休兩秒,三秒後又睜大眼,google去。

幹嘛?哦,上網去查找個眼科名醫,好治療去。找名醫?對啊,眼睛那麼重要的器官,好之,光明一片,壞之,黑暗無限。當然要找個名醫,心理上安些,對眼睛也有個交待,就算要排長隊掛晚號也無妨。

到了醫院,一眼看去,果然是名醫!候診室外雖說不至人山人海,但也免不了摩肩擦踵。心知肚明,那一等一耗,必得花上好幾個鐘頭。

「閉上雙眼,小休片刻吧。」

心中這麼想。但再前後左右稍加一瞧,候診的哥姐伯叔姨嬸,甚至爺奶公嬤,全都手機平板在手,滑呀滑,講呀講,看呀看的。

我大大懷疑,他們可都是來看眼科的病患?來看眼科,還不想讓雙眼休息?

眾人皆醒我獨睡?難呵,周遭如此,獨睡也睡不了多久。忍不住了,我終於還是摸出了手機,加入醒人之列。沒一會兒,指尖已如脫韁野馬,快樂地在充滿希望亮光的掌上原野中奔馳起...... ,直到有一聲音出現:

「請抬頭,點藥水。」

抬頭看,是護理師。要散瞳,好,睜大眼,請點。

「閉眼休息。」點好藥水,護理師說。

「多久?」指尖仍在脫韁狀態。

「時間到了會叫你。」

「好,謝謝。」

其實心裡有數,少說得閉眼休息個半小時。 好,那,就閉上眼,省得又盯上手機耗損眼力。

「我的眼睛,怎麼會搞到這地步?」才閉上眼,腦子就活躍了,「自然老化?用眼過度?度數增加?近視?老花?還是...... ,嗯,自然老化,用眼過度,都有可能,只是...... 不過......

哎,別想了,待會兒醫生自會診斷,告訴我答案。

摸索著,關了手機,收入口袋。

身旁人們的走動聲,交談聲,手機聲...... ,慢慢地被「叮咚」,「叮咚」,規則的叫號燈聲響蓋過,吵雜聲相對靜了。

放鬆,吸氣,我在適應閉上眼的感覺。

什麼都不看,什麼都不管,什麼都不...... 想, 嗯,不想?有點難。

那就想吧......

首先想到,「有多久沒小閉眼感覺一下周遭了?」

「哦,久了,太久了。」我自答。

相信你多半也會這麼回答吧。

當然啦,車馬喧囂,人聲嘈雜,混亂失序的狀況時時刻刻都在眼前耳邊出現,大家的平常日子不就都是這樣過的麼? 能忍則忍,不能忍也得忍。

人們心有所苦:「周遭盡是些讓人睜眼想瞎,坐立想逃之情境,哪來什麼心思去閉上眼,還感覺一下?周遭又有什麼值得閉眼感覺的?」

想必是的,長久以來,我跟你,想的、感的、做的,都一樣。我們每時每分都......都在睜眼,對吧,都在睜著眼,看手機,看電腦,看影片,追劇,讀電子書,打電玩,看you tube,搜尋google......

就大睜著兩眼,一眨也不眨,一瞬也不瞬,即使眼白佈滿紅紅血絲,也沒空,對,也沒空小閉一下眼。還更甚者,會逆天想像一下:如連睡眠也不用閉眼,那該多好。

子在川上曰:「逝者如斯夫,不舍晝夜。」孔子看江河之水如此日夜不停地流逝,人們怎可不把握現在,珍惜光陰?他說的沒錯。

但「不舍晝夜」四字,若拿到現在來說,不管白晝夜晚,隨時可有通明的燈火,隨時可有不斷的網路。只要體力棒眼力強,電腦平板手機任你行,滑呀,講呀,看呀,隨你日以繼夜,隨你夜以繼日,人人都可「不舍晝夜」。 孔老夫子當年恐怕不會想到,「不舍晝夜」被後世之今人發揮到如此淋漓盡致。

想到:剛才進到醫院前,廣大的院區有青草地,有碧雲天,有小橋流水,有鳥雀飛翔,......呈現在眼前,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又美好。 是啊,就在眼前,如此自然又美好,但,我僅匆匆走過,沒去仔細瞧看。閉眼這會兒想到了,待會兒出去時可得留點心思,多看看。

想到:朋友如今可安好否,前幾年聽說老陳動了心臟手術,恢復得不錯;二馬腎臟功能損壞,好像要洗腎了;小呂出了車禍,撞斷了腿,復健中...... 。有點年紀,一段日子沒聯絡的朋友,再聽到消息,卻是好的少,壞的多,喜的少,悲的多。 回去要發幾個訊息問候一下了,友誼的感情線,不時時上心的話,說斷就斷了。

想到:歲末年終了,「天增歲月人增壽」。天增歲月,天,看不出有老態,沒事會刮個颱風下個豪雨,宣示其寶刀不老,青春永駐。但,人,若增壽,嘿,用不了提醒,即使未識老之將至,身心很快便已達到「能躺就不坐,能坐就不站,能站就不動」的境地了。

想到:「官應老病休」,從商不也是?生意場上充滿了緊張、壓力、焦慮、無眠...... ,有朝一日悄然回首,才驚覺,人生菁華盡付了爾虞我詐。贏得了什麼?不明不白。輸得了什麼?健康、家庭、初心、純樸、自然...... ,本來有的,全不在了。

想到:文學中,悲劇之流傳會比喜劇廣而遠,因為悲劇比較容易獲得人心之共鳴,傳染力強大得多。芸芸眾生,在走過一段人生路後,想必悲歡離合也都經歷過了。 手邊正在寫一部長篇小說,目前尚未結尾,想一想,該以悲劇還是喜劇收場?......

「睜開眼睛。」

護理師來,叫我睜眼,問了一些問題後,走了開去。

規則的叫號燈繼續「叮咚」,「叮咚」響起,看了看號碼,距離叫到我還早,我又閉上了眼睛......

聖誕節快樂!

平安夜,祝大家平平安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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