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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海揚帆,寫我所思,寫我所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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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痛!

      長大了,談個戀愛免不了,但始料未及,談戀愛還會失戀。失戀,痛啊!我愛的人,愛我的人,竟會因太瞭解而分手?她說長痛不如短痛,什麼話?我就算過,十幾二十年過去還在痛,那分明是長痛,短痛根本掩飾不了的長痛。問題是,不試過,不痛過,哪又會有機會找得到真命天女?
        再長大一些,失業,失婚,失親,失敗,挫折,背叛,......一個接一個打擊湧至。不是我怪宿命,有些人事物就是會失去,看得越牢,抱得越緊,愛得越深,越是會跑掉。失而復得?嘿,別爽太早,那大多是爽一下而已,稍不留意又失去了。沒有人事物會陪我一輩子的,一旦失去,唉,痛痛痛!
        老了,回頭看,該失去的失去了,不該失去的也失去了。健康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失去,等我發覺健康居然也已棄我而去時,我大約只剩兩口氣了,其中一口氣用來長嘆,「唉,真的老了。」,認命!
        另一口氣又不認命,「我不老!」哦,不認老?沒關係,痛會提醒我。 這裡痛,那裡痛,渾身都痛,痛到向「老」投降,痛到了無生趣。睜眼看,閉眼想,陪伴我的就只剩一堆藥物和針劑。
        我抱怨,「這樣折磨人?痛啊!」
        有小護士走來,「不痛,不痛,幫你止痛喔。」

        好,自我麻痺安慰一下,「知道痛,表示還活著。」只是,人生就必須經歷痛苦,忍受痛苦?終了,還在痛苦眾賊的鼓掌送別下,用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咬牙切齒離去?那也太痛苦了吧。我暗自悟到,「不是活人,就不痛了。」但旋又猶豫,「螻蟻尚且偷生,何況生而為人。」
         聽首老歌抒懷,卻越聽越痛,總會想起年少時那種無憂無慮的好景。和老友小聚,越聚越苦,總會憶及年青時不醉不歸的豪氣。怎麼凡人事物牽涉到一個「老」字,身心就跟著老上幾許,一副無力回天頹喪模樣?說穿了,也就因為會痛。
        從小就明白,我打人,人會痛,被人打,我會痛。我不犯人,人不犯我,兩個人都不會痛。我也明白,醫生打我針我會痛,這跟我不犯人人不犯你是兩碼事。醫生是為我好才打我針,父母老師打我,我會痛,那也是為我好。我總不能不識好歹回打醫生,父母老師吧?
        有些痛,得忍,不能忍也得忍。人生會痛,也是為我好,他提醒我,若我忽視小痛,大痛就在不遠處。有本事,反擊人生啊。開玩笑,區區小我,怎反擊得了人生?逆來順受吧,人生本就是逆境多於順境,難免有痛,不忍又何奈?
        早簽好了「放棄急救同意書」,病床前竟忽地出現了那些從不聯絡的長輩晚輩兄弟姐妹親戚們。為了我的醫藥費誰出,插不插管,拔不拔管,分產不公,遺囑修改,..... 吵吵鬧鬧,打打罵罵。天啊,人之將去還得面對這種不堪的無知混亂,痛啊!那痛,痛不欲生。
        「你們知不知道我簽過放棄急救同意書的」?一口氣都不剩了,根本沒氣沒力,說了他們也聽不到。我用眼神向醫生求救,「別讓我再痛下去了。」醫生他閱病無數,當然懂我的眼神,可是他只聳聳肩回了我一眼神,「我聽活人的。」
        人生必痛,能不能掌控那痛?可不可治癒那痛?千古艱難,比死還難!只要活著,只要與人相處,人生怎可能沒痛沒苦?求菩薩求耶穌?那麼多人求,祂們忙得很,恐怕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        啊,看,小護士走來了。
     
  「不痛,不痛,幫你止痛喔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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