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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午後,就一個人

獨坐公園木椅,看著孩子們嬉戲。

公園,冷中有熱。

冷,來自嚴冬的寒風凍雨,熱,來自孩子們的追跑笑鬧。

另有微熱,來自眼底,憶起了兒時。

當孩子們離去,公園驟然冷清,我緊緊衣領,四顧蒼茫,

冬日午後,就一個人。

獨坐公園木椅。

 

冬陽靜靜斜切,斜切天地屋宇,有半暗,半明;有半陰,半陽;有半冷,半熱。 冬陽懶懶西行,緩慢了思緒,撫慰了人心,有半喜,半憂;有半愛,半恨;有半對,半錯。

 

「看過浮生過半,半之受用無邊,半中歲月儘幽閒,半裏乾坤寬展...... ,半少卻饒滋味,半多反厭糾纏,百年苦樂半相參,會佔便宜只半。」

冬日午後,一個人,想起了「半半歌」。

 

心中有感,滿,得之不易,若從半裡看滿,少點求全,少點壓力,也是適意。 冬日午後,在半裡尋得片刻快活,在殘裡覓得須臾樂趣,也是一種滿足。

 

哪是千里馬?哪是伯樂?尋尋覓覓,不可得。

學一學姜太公渭水釣魚的願者來,不願者去焉爾!

不也快哉。

遁出紅塵?委身凡俗?疑疑問問,不可解。

悟一悟六祖慧能之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。

不也樂哉。

冬日午後,就一個人,快哉,樂哉。

 

冷冷冬葉,顫顫孤枝,賣力妝點冬日午後。

陽光暖暖灑下,冷風聲聲呼嘯,抖落殘殘枯黃,

蕭條間,有手忙腳亂,離情中,有依依不捨,

落葉是,人心是。

 

兒時的冬日午後,時而家人圍坐說笑,偎爐火烘番薯,

泥爐紅紅,炭火紅紅,臉頰也紅紅,盡是溫暖。

老來的冬日午後,就一個人,孤寂翹首之餘,時而喃喃:紅泥爐呢?紅炭火呢?紅臉頰呢?

沒了蹤影,沒了,早沒了,

兒時,也是。

 

埋伏在被窩裡的瞌睡蟲連番來擊,生理時鐘也亂了套。想睡?不想睡?

想,時刻都想。

終究向被窩舉了白旗,短眠甚好,長眠也不賴,

投降本無罪,暖和最重要,萬般皆下品,唯有獨眠高。

冬日午後,一個人,

就,眠吧。

 

明知,一點溫暖溶化不了冰凍的身軀,

我仍站著,站在背陽向陽相會處,

冬日午後,等待一個人到來。

等待一點卑微的或然,等待一點施捨的溫暖,

我,在等待。

 

時而會想,就讓冷這般冷下去。

冷,孤獨,人,孤獨。

孤獨和孤獨一起,久了,或許,成伴,

孤獨,便不再孤獨。

 

再炙熱,再狂野的愛情,也想冷卻一下;

再孤單,再寂寞的生活,也想熱情一下。

冬日午後,一個人時,

會這麼想。

 

冬至寒,冰雪埋深大地;人至寒,孤寂淹沒真心。

匆匆走過,回頭冰雪化處,可留得一飛鴻爪?

茫茫愛過,回首花前月下,可留得一漂足跡?

冬日午後,一個人。

終歸一人,走吧。

 

暮靄蒼茫,倦鳥知返;

炊煙升起,望愛倚門。

回家的心情,總在冬日午後澎湃了起,

夕陽不等人,但,腳腿走不快。

 

流浪,近黃昏?入晚的急凍,增難受。

流淚,念舊愛?日落的悲涼,添不堪。

為何流浪,不知,為何流淚,不知,

為何一邊流浪一邊流淚,更不知。

還,在這冬日午後。

 

冬日午後,有點陰,冷天心情,有點煩。

不說「心靜自然涼」,「心遠地自偏」,

冬日就天已涼,地已偏,人已遠。

冬日午後,就一個人,

乍寒,乍煩。

 

冬日午後,大街上,行人稀,

踽踽而行,就一個人。

走著,走著,有一種拾獲空靈的竊喜。

嘻,竊笑一聲。

嘿,四下無人,還。

 

枯樹、冷草、寒溪、凍石、寂屋、孤雲,都好相遇,都好互動,都好說說話。

冬陽,照亮眾生,溫暖靈魂。

冬日午後,就一個人,

又,不像是一個人。

 

午後,或有小怨:怨天冷,怨人冷,怨情冷。

午後,或有小喜:喜心暖,喜被暖,喜家暖。

倚暖一個冬日午後,

就算一個人,也小豁然。

 

午前不懂午後:我予你溫暖,何又棄我去溫暖寒夜。

午後不解午前,妳予我溫暖,何又背我去溫暖他人。

在冬日,不知互相體貼的,何只午前午後。

好的是,我,就一個人。

 

左右手互握,溫度多半度。

左右手分開,溫度少一度。

冬日午後,多感觸。

好的是,我,還有選擇。

 

冬事未曉,反勾起春夏秋的點滴。

往事,一如殘風,無力,卻捲起千雪,

刮痛人身,刺傷人心。

春耕、夏耘、秋收,過了。

入冬,得藏了。

 

大隱於市,車水馬龍中,難得靜處沈思,

小別在冬,孤寂落寞裡,偏逢好友來別,

一樣心思,兩般心情。

功名利祿,愛恨情仇,過眼雲煙,

冬日,不如歸去。

放下,走向午後,就一個人。

 

借借冬陽,曬曬床單,曬曬書冊,

借借暖風,撢撢灰塵,翻翻舊頁,

冬陽,暖風,暖和了人心。

冬日,就一個人,

偷他個浮生午後,閒。

 

冬日午後,最好.....

就,什麼也不做。

就,天塌了也不用管。

就,閉目享受空靈。

就,天馬行空。

就,胡思亂想。

就,小日子隨心過著。

就,好好活著。

就,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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