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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海揚帆,寫我所思,寫我所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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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是長子

長子,集一家重擔期望於一身。
做得好,應該,「你是長子嘛。」
做不好,不應該,「你可是長子啊。」
長子,最大,最重,也最難。

若是生在名門望族,長子含著金湯匙出生,克紹箕裘乃其家族眾望所歸事,打從娘胎起,該長子註定了將來要肩負起該大家族興衰之重責,從小衣食無缺並受到良好栽培,琴棋書畫財經政治皆有所涉獵。 但若是生在清貧之家,那就另當別論了,該長子大約會遇上一個失意的父親,外加一個挑剔的母親,不管自己有什麼高瞻遠矚的看法想法,十之八九會被現實否決並向現實低頭,先掙飯吃其他再說,他往往會成了父母那一代失敗身家寄予翻身的希望,唯一希望。


好險,我是次子,不是長子。
但,我說我是次子,不是長子,沒人信。
是,我家戶口名簿上記載我是次子,我家長子另有其人,但,這位兄長下落不明,父母從不提起,我也從沒見過。 「你又沒哥哥,你們家你就是老大啊。」鄰里長輩只相信眼前所見,咱們家出入就那幾人,我就是男的老大,長子,那便是事實,用不著爭辯。
 
我個兒高,從小排隊都站排頭,那狀況我打心底就不樂意,為什麼?因為學校裡的老師教官眼角隨便一掃便看到我,「那個,排頭那個,你還看,就是你,出列。」好事八成沒份,壞事九成有份,就是我。 當兵時,隊伍行進中,一二一、一二一二,「排頭沒吃飯是不是?走路都不會走!」班長一吼,就是我,我當場腿軟,那就更不會走了。結局?還要問?當然是「端槍,繞著隊伍跑三圈。」名字免記,隨叫隨在,誰叫我個兒高都站排頭。 同理,老大,長子,在家在外在親在疏,大人們一看到你,就會隨之一喊,「你來做,你是老大。」「你做,弟妹會跟著做。」「除了你,他們不會做。」不是我要強出頭,我是長子,頭一直就冒在外頭,早已命中註定了的。
 
逃學,蹺課,做弊,成績爛,欺負同學,..... ,那些是我的錯,怪我頭上,那沒疑問。 但,弟妹不乖貪玩,他們打架吵鬧,不讀書,不洗澡,衣褲沒洗,家裡沒打掃,甚至家中貓狗亂叫,...... ,那些不是我的錯,不直接與我有關,奇了,也怪我頭上。 理由百百種,歸納到一種:「你是長子,你要以身作則,你要帶弟妹學好,你要教弟妹做對的事,你要分擔父母的辛勞,你要管好家中貓貓狗狗...... 」敢不聽?那招呼到身上的藤條,板子會讓你聽。藤條,板子,奇了,一出手,也只先認長子。
 
出社會後,努力打拼,除要填飽自己肚皮外,還記得要多掙點錢。幹嘛?好資助父母及弟妹啊。是,是,咱是長子,不敢,不敢懈怠。曾經讀到一篇文章:「家中排行會影響未來的成就,......有人統計,美國總統,國家領導人,企業領導人,公司主管,高階長官,經理人....... ,百分之五十以上是長子,長子的成就,地位,財富平均比弟妹要高些。」
 

是麼?當場我是膨脹了百分之五十幾,但也僅止於自信,
之後發現,沒有貴人扶持,缺少機運加持,長子又怎樣。高官無緣,厚祿無分,我一直就只是個屈膝於朝九晚五的平庸上班族。百分之五十以上位子被成功長子給佔了,可還有很多剩餘位子,去搶啊。 我知道,我也奮鬥爭取過,還連滾帶爬,可你想過沒,那些個次子、三子、四子、么子,人家是省油的燈麼?
 
長子,長大就不叫長子?別傻了!不只是,還是個老了的長子。 父母老了,長子沒閒著,跟上,也老了。「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。」「百善孝為先。」知道,從小就知道,但人一老,就算知道也心有餘力不足。父母老了要照顧,要醫療,要休養,只是別忘了,人子也老了。但是,身為長子,不管你多老,也不管你願不願意,你就是得出頭面對侍親孝親養親之事,親友長輩全看著你,躲也躲不掉。
 

父母的老年生活,多缺乏安全感,多焦慮失眠,那對從小就盯著你的企盼眼神,越老盯得越緊。 六七十的你,照顧八九十的父母,你累父母也累,但你可不敢喊累,敢喊累?那就是不孝。偶會想到老萊子娛親那檔事,哦,我自認做不到,四下找看,還真希望有個老萊子能出手救援,沒有,只看到弟妹閃躲,一個比一個遠。
 
父母駕鶴西歸,長子責無旁貸出面張羅後事,喪禮的裡裡外外打點,再怎麼省也著實花了咱不少錢。有錢捧個錢場,沒錢捧個人場,別多想了,那些個自家弟妹,只會捧個人場,只會跟在一旁,家屬答禮,鞠躬如儀。 後事辦完,執行遺囑,只見開宗明義第一條:「你是長子,就幫著弟妹些,爸媽留下這點錢就平均分給弟妹......」父母雖無萬貫家財,但節儉成性,再加上本長子的定時不定額資金孝敬,多少也攢了些銀兩。是,是,其遺囑雖不致有「奉天承運皇帝詔曰」那股勁頭,但也是生身父母臨終之耳提面命,敢不依?那就是不孝。敬遵所囑,所有遺產就分給弟妹,平平又均均。我呢,當然,也敬遵所囑,一分一毫都不取。
 
孟子曰: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,行拂亂其所為,所以動心忍性,增益其所不能。」 
我猜,「斯人」大約指的就是「長子」。
我是次子,不是長子。
我說了,沒人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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