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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海揚帆,寫我所思,寫我所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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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來陪我,走一段路

    2001年夏末某天早上十點,河濱樹下木條椅上,唐英風坐著,看著藍天白雲,聽著潺潺水聲。一隻狗在他面前半步遠處走過,昂首闊步,是一隻黃金獵犬。      狗狗停下了腳步,側轉頭,看著唐英風,然後湊上前,把口鼻倚偎在他左腿上,動作輕柔優雅,動作療癒人心。    他將右手食指直在嘴上,他,不說話,牠,沒吠叫。 他們靜靜看著對方,在藍天白雲下。 「你在跟人家撒嬌呵?」
一女子聲音柔軟傳來。
唐英風回頭,見一中年女子走近,女子身穿灰色系短袖T恤,短運動褲。
「不好意思,狗狗沒打擾你吧。」女子歉歉一笑。
「沒有。」,唐英風回以一笑。
黃金獵犬一蹦回身,跟了女子走去。
唐英風呆看他們走遠,彎低身子自草地裡拿起拐杖,撐起身子慢慢朝反方向走了去。
幾星期後某天早上十點多,唐英風在河濱拄著拐杖,走著走著,身邊忽多了一隻狗,一隻黃金獵犬。 狗狗沒吵沒鬧,就靜靜地陪走。隔一會兒,他停下,回頭尋找狗狗的主人。
中年女子遠遠走近。
「妳好。」唐英風點頭打招呼。
「你好,不好意思,狗狗沒打擾你吧。」女子又歉歉一笑。
「沒有。」唐英風回以禮貌一笑。
女子和狗狗繼續走去,女子仍灰色T恤,運動短褲,但多披了一件牛仔上衣。
唐英風看看天空河水,秋天了,有點涼,原地站了會才慢慢往回走去。
年底某天,唐英風穿著厚重外套在河濱頂著十二月強勁的冬風踽踽而行,兩三公里的行走,整條河濱步道沒碰上任何人,回程時卻看到一隻狗遠遠向他跑近,是那隻黃金獵犬。
唐英風彎腰撫摸狗狗頭臉,「呵,好久不見。」抬頭尋找狗狗的主人。
狗狗趴地唔唔嗯嗯,「怎麼,你主人沒來?」唐英風四下張望。
狗狗跳起,往回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他。
唐英風心中一緊,直覺「你要我跟你走?」
狗狗走幾步,又回頭看他,唐英風跟了狗狗走去。出了水門,沿大馬路走,不久,見狗狗竄進一間公寓一樓半開的木門。唐英風遲疑,在木門邊往內探頭問,「有人在嗎?」覺得事有蹊蹺,進屋查看。
一女子身穿睡衣躺在客廳沙發上,棉被只蓋住半身,他看出那是狗狗的女主人,便將她棉被蓋好,「小姐,小姐,喂,小姐,小姐..... 」唐英風叫她,推她,她微睜一眼,隨又無力的閉上了。
他打電話叫救護車,救護車很快來到,救護員檢視了一下女子,向唐英風要女子的健保卡。唐英風在飯桌上一些藥袋旁找到健保卡,順手帶上桌上的一串鑰匙。
唐英風上救護車跟去不遠的醫院,急診室醫生接手檢查女子狀況,唐英風一旁坐等消息。
初步檢查應是服用感冒藥加上安眠藥等藥物造成的昏睡,打上點滴後,醫生安排女子到普通病房休息,後續再觀察。
唐英風填寫住院文件,中午過了,出去吃了碗麵,坐計程車回女子家餵了狗,再回到醫院,靜靜坐在女子病床邊。
下午三點左右,女子睜眼左右看著,當她意識到自己是躺在醫院病床時表情訝異,當她看到唐英風在一旁坐著更是訝異,要撐起身說話。
唐英風將右手食指直在嘴上,示意她別說話,找來護理師低聲說了些話,回頭向女子說醫院要她住一晚以確定身體狀況沒問題才可出院,她同意。
「狗狗我餵了,狗食和水我都多放了些在食盆裡,門鎖上了,鑰匙交給妳。嗯,在台北妳有沒有親人可以找來陪妳?」
女子搖頭,眼神感激。
「護理師會告訴妳情況,妳安心住院,我得回家去了,明早我再來幫妳辦出院。」
女子虛弱地說了聲,「謝謝你。」
第二天上午十一點,唐英風到醫院幫女子辦好出院,坐計程車送她回家,順便在附近便利商店買了個便當及幾個小蛋糕給她。
「真是謝謝你。」女子靠坐沙發上,手撫著狗狗,看著站在面前的唐英風。
「不用客氣,那.... 我走了,我唐英風,唐朝的唐英國的英,風景的風。」唐英風說。
「唐先生,謝謝。」
「嗯,再見。」唐英風走了。
十幾年前唐英風的左腿斷過,現在雖不撐拐杖也可行走,但大多時間他還是習慣手拿拐杖,多點安全感。 大約十天八天,唐英風就會在行走間遇見遛狗女子,都是狗狗先出現,兩人問過好後就靜靜的走著,說幾句話,走了一段後就揮揮手各自離去。
女子名叫何韻文,五十四歲,唐英風大她三歲,黃金獵犬叫可可。大約十天八天,兩人便會碰上一次面,問過好,就一起走一段路。
2002年夏初,唐英風因急性膽囊炎住院切除膽囊,手術完,瘦了六公斤。 居家休養一段時日,這天體力好些,唐英風來到河濱樹下木條椅上坐著,看著藍天白雲,聽著潺潺流水聲。心想,距上次來河濱公園已三個月了。
坐了半小時,他撐起拐杖,慢慢往回走。忽見狗狗出現,唐英風回頭看,見何韻文神情焦急走近,「你去哪了?這麼久沒見到你。」
「喔,喔,就.....住院,切除膽囊,小手術,呵.....
「務必要注意身體。
「喔,是,是。」
兩人併肩走上一段,走完各自離去。
大約十天八天,兩人便會碰上一次面,走上一段路。
2003年夏末,這天唐英風走到河濱時,遠遠看見樹下木條椅上坐著何韻文,身穿灰色系短袖T恤,短運動褲,還戴著墨鏡,戴著遮陽帽,手撫狗狗。
「何小姐,妳好。」唐英風走到何韻文面前。
「你好,唐先生。」何韻文抬起頭。
「何小姐,妳?」唐英風感覺有異。
「我....我.....何韻文支吾。
「何小姐,發生什麼事了?」在她身邊坐下。
陪我走一段,好嗎?」墨鏡下有淚。
「當.......... 當然....唐英風起身。
何韻文要起身,但身子一軟,坐回椅上,唐英風立即伸手攙扶住她。
「呵,不好意思,你的拐杖借我用用.... 」何韻文擠出一絲笑容。
「喔.... 」將拐杖交她右手抓住,「何小姐,太陽太大,妳不舒服的話,回家休息好了,我送你回去。」
何韻文搖搖頭,撐住拐杖起身。
唐英風攙住她左臂在步道上走,狗狗跟著。走了約一百公尺,何韻文喊累,說要回家休息,唐英風便扶她慢慢往回走,送她回家。
「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。」到她家時唐英風問她。
「不用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」
「喔,那妳休息。」
「我沒事,你回去吧。」
「嗯,再見。」唐英風走了。
那之後,唐英風沒再見到何韻文,繞去她家,也大門深鎖,沒見有人。
2004年春某天早上十點左右,唐英風在河濱走路,見到可可向他跑來,他彎腰撫逗著熟識的可可,但,沒見到何韻文。
一女子走近,「請問,你是唐英風先生嗎?」
「我.....是。」
「我是何韻文的大學同學,林怡心。」
「喔,林小姐,妳好,何小姐她....... ?」
「她得了肝癌,住院醫治,把可可放我那照顧。」
「哦?」唐英風驚訝。
「她病中和我聊到唐先生你。」
「哦?」
「何韻文說在她人生低潮時,有你常陪她走路她很感激你。」
「這..... 不敢當.....」
「她提過可可和你熟識,我便自作主張帶了可可來,來找你。」
「找我?.....」
「何韻文她情緒很低落,五、六年前她和前夫離了婚,前夫雖搬回他高雄老家住,卻還跟何韻文爭房產,何韻文心力交瘁,唉,她台北沒有親人,我是她好友,但我要上班還忙家事,所以來找你看你有沒有空去.....去陪陪她。」
「喔,當然可以。」
「她心情鬱悶,我想,你去可幫忙開導她。」
「好,我這就去
中午左右,林怡心,唐英風到了何韻文的病房。何韻文看見唐英風有點驚訝,林怡心說忙先走了。
唐英風看看何韻文,「能走嗎?」
「啊?我.....
「能走的話,我陪妳下去走走。」
「啊?」
「我有拐杖,不然借個輪椅也可以。」
「我.....
唐英風去護理站和護理師說話,推了個輪椅回來。
「護理師說出去一兩個鐘頭沒問題,走吧,外頭涼,穿件外套.....」
何韻文穿了件外套。
何韻文坐上輪椅,唐英風推著,在庭院中走動。隔了會兒,何韻文站起走,因體虛便撐著拐杖,唐英風一旁攙她。走了幾十公尺,「謝謝你又陪我走了一段。」何韻文有點喘,折返坐回輪椅。唐英風推她到一石椅旁,自己坐在石椅上。
「其實,該說謝謝的是我。」唐英風說,「是妳陪我走過一段,一段我最糟的日子。
「哦?」
「2001年一月底我太太車禍,在醫院有時清醒有時迷糊,之前她常去河濱走路.....
「是嗎?」
「唉..... 」唐英風嘆一口氣,「我以前忙著做生意,沒時間多陪她,我腿不方便,也沒陪她去走路。她過世後,我把公司收了,心情低落時會走到河濱懷念她,後來遇到妳,每隔幾天便和妳一起走一段路.....
走一段路,嗯,有人陪走路,真......好,咳咳咳...... 咳咳咳......」
見何韻文咳得厲害,唐英風緩緩地推了她回病房去休息。
幾天後,何韻文過世。
唐英風陪林怡心整理何韻文遺物時,無意中看到一張列印紙張,有一熟悉的人像閃入眼中。唐英風拿起那紙張看,很是驚訝,紙張上竟是他太太和何韻文還有可可的合照,背景是河濱。
紙張下方寫著:「韻文,這一段路有妳和可可陪我真好。玉泉,2001/1/20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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